后青春痛派段子手
是个文盲

【黄喻】长夏(上)


是我更新了,你没有看错。
写了8k多才一半的剧情,还是决定分上下了。
春生系列文、但是不看也没有关系系列,从不娱的娱乐圈变成乐团paro。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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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正在某档综艺节目录制现场。

左边挨着某知名前导演。

右边是传闻和前知名导演不和的前一线当红小生。

女主持笑意盈盈问三位在事业上遇到过困难吗。

左手说穷,右手沉默。

黄少天想、前一线的腿真他妈又长又直,顶着张人欠他二五百万的脸,难怪刚出道那会儿给编排的富二代人设——可惜不是,仨字里就只有二符合。

他心理活动频繁,嘴上像是安了水龙头,抽刀断水流更流。以为是个嘴上没把的,套他话又尽打马虎眼,言多不失,台下制作人疯狂喊停。



好不容易进入最后一道题,前大腕和前一线满脸都写着如释重负。

黄少天真心看不出来这两人什么时候负过重。

有遇到过改变你一生的事情吗、女主持朝嘉宾投以暧昧的眼神。

叶修:被老东家踹了。

孙翔:三年出道两次跳槽。

黄少天还没张嘴工作人员已经预备好把话筒塞他嘴里,不料这人三字两词交代完,字幕组倒带好多回才听清。



“遇见他。”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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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第一次看到喻文州,在某家游客区的小酒吧,由于此地没什么人气,连带乐队表演也显得格外寒碜。

他堂哥的纹身店店面就开在酒吧隔壁的巷子里,偶尔有坚持不打麻醉叫得特别惨的客人、通常是情侣,他就跑到吧里喝柳橙汁。


那年黄少天高二。

喻文州的乐队在台上唱着不知名的民谣歌曲,歌词多半围绕姑娘或者少年和众数一去不回而经不起深入探究的事物。纵然不能产生共鸣,至少和多数人的意淫重叠。



后来乐队已经不能称之为队,只剩喻文州一个垂死挣扎,他好奇当听众为他鼓掌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一首倔强送给这位观众朋友!

他是想这样说的。

那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夏夜,善感是因为明天就得离开这个落脚地。

而穷决定了他有多愁。

他看了一眼支付宝余额、走进纹身店、撩起T恤衫下摆问黄少天:

“老板,洗纹身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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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的纹身最终还是没洗掉。

黄少天安慰他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时冲动纹的不要二次冲动洗了。

我没失恋。喻文州说。

黄少天瞄了一眼那个六芒星图案。

“哦,那你以前是唱死亡摇滚的?”

喻文州:你怎么知道?

黄少天表示哥们你是不是眼神儿不好,从来不往台下看。

喻文州笑了、说我是玩乐队的,但不是死亡摇滚。

黄少天:不管你是不是唱死亡摇滚,听你的歌总能激发我的求生欲。

喻文州:谢谢,明天就不在这唱了。

黄少天问为什么。

喻文州说你启发了我去灾后地区参与重建工程。

“我叫黄少天,加个QQ吧。”黄少天说、有空去给你捧场啊。

喻文州摇头表示他没有。

黄少天:关注我们公众号洗纹身有九折,加我私人微信可以免费咨询。

喻文州:暂时不想一时冲动洗了。



喻文州走的时候对黄少天说,其实我眼神儿挺好的。

“你不是这个店的老板吧。”

黄少天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么小。”喻文州笑道。



黄少天听了总觉得浑身一股别扭劲儿,以至于喻文州出门后的两分钟他实在坐不住,一个百米冲刺跑向最近的地铁口,目光逮到正准备下楼梯的喻文州。

“喂!”

黄少天嗓门大,一喊回头率无限接近百分百,天知道喻文州反射神经接收不良。

“死亡摇滚!”

吓得喻文州一个急刹回头看他。

“你昨天唱的最后一首叫什么!”黄少天说、我觉得特别酷!

喻文州:没有名字啊。

黄少天:叫没有名字?



“我写着玩的。”

喻文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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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黄少天上了大学都没再听过那首歌,也不知道唱歌的人是否仍然流连在某家小破酒馆,倒是刚入学那段时间他被学长以“玩乐队的男生泡妞成本低得跟不要钱一样”游说成功,开始练习吉他,由于该乐队本来已经有高年级的吉他主将,当黄少天能自行看懂六线谱后就被赶上了台。

首次演出是新生晚会上,有惊无险地完成选曲后,主将在一片安可声中呈几何级数膨胀,前奏响起,如雷贯耳。

同学对这首歌可能不太熟悉,黄少天也想和观众对脸懵逼,才几个小节就跟丢了,在想明白这个组合吃枣药丸的瞬间他搁下吉他拿起麦就往台下跳。



你是 九月夏天滚烫的浪

你是 忽而大雨瓢泼的向往

你是 飞越山川河流的大梦一场

你是 整夜白雪茫茫的路旁

你是 南半球的年少风光



黄少天翌日就被送上了学校贴吧的首页,图文并茂还有视频。

他听了半分钟就把视频关了。

黄焖鸡米饭里除了青椒就是土豆片,和评论一样糟心。

快速浏览一遍过后黄少天开了几个小号把夸自己帅的送上热评。玩乐队的男孩子泡妞像不要钱一样可能属实,至于为什么主将至今仍然被逼独身主义,他也是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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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原以为他的摇滚生涯会在晚会的闹剧后戛然而止,却意外地收到另一支校园乐队的邀请。

有了前车之鉴,黄少天这次总算是长点心了,谨慎地询问主音吉他和鼓手有没有女朋友,在得到“我们在一起了”的肯定答复后欣然加入。



直到数年后前辈们的毕业晚会上,他在聚光灯下严肃得像面对万人演唱会,横膈膜仿佛随着贝斯鼓动、纷乱中能听见有人爱他爱得要死。
黄少天知道这盏灯熄灭以后各人就得回归生活的正轨,演艺圈、公务员或者五百强企业。校园乐队终究走不到职业,那些为了提升设备啃过的面饼、为了看地下乐团live在桥洞底下过的夜都将要被封存。

他拨弄着弦线,踏入社会仿佛半截身已经埋进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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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出现在一场高中同学聚会上。

地点定在某家距离地铁站步行五分钟的酒馆,店面就一扇低调奢华既闷且骚的木门,老船木,比黄少天预想中沉。

雨从傍晚开始下,进门以后曾经的女班长细心地给每个人发毛巾,身影和昔年绑着麻花辫的四眼妹重叠。

席间从民生聊到防脱洗发水,有人提议黄少天上台亮几手——朋友圈没有秘密。

其实刚进来黄少天已经打量过了内部装潢,墙上铺了隔音棉、设备就是个低配livehouse。
他没拒绝,这种时候一切拒绝都被会无差别地理解为矫情。

黄少天向老板借了把琴,只有不插电的。

“你要不等一下,驻场在来的路上了。”老板说、下雨堵车。

黄少天说行吧、并且在接下来五分钟迅速把老板叫啥老家在哪什么星座的,都问了个仔细。



喻文州进门前先是对着手机屏幕抓了下发型,尝试在最后关头作出补救、就结果而言显然易见地徒劳,顶多算是心理慰藉。

南方的夏季、雨天、空气中弥漫的水分,劫后余生的定型喷雾。

他叹了口气,眼前的门从内被推开。

魏老板出来抽烟,后头跟着个人。

对方看见了他,很是激动地指着他我靠我靠地蹦。

喻文州不认为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

“死……洗了吗,六芒星?”

“啊。”喻文州顿悟、你长大了。

黄少天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喻文州:讲错了,你变化大。

黄少天表示他们家的男孩发育晚,过两年说不定还能再大一点。

我堂哥二十好几还能窜个子。黄少天补充,听上去充满希望。



“道理我都懂,就是你俩非得挡在我店门口聊吗?”

魏琛烟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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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唱了几支流行曲,既满足了老同学的好奇心,又不会过分抢眼。

直到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不再集中在舞台上,黄少天才走到了给他伴奏的人身边。

“不唱了?”喻文州抬起头问他。

黄少天:嘴巴干得我话都不想讲了。

闻言喻文州从背包里摸了个保温杯出来并表示自己还没喝过。四周黑灯瞎火的,黄少天拧开瓶盖意思意思吹两下就往嘴里送,也没想到杯子里的不是白水。

“哥们你缺钠也不是这样补吧。”黄少天咂嘴、我给你科普一下多吃盐会导致肾功能衰竭严重会引发急性肾炎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为所欲为,看你这眼皮水肿的就知道你昨晚没睡好。

我泡了咸竹蜂。喻文州澄清。

黄少天为其重口味点赞。

归功于喻文州递水,黄少天当下认为他们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实际上他半个小时前才从魏琛口中得知这人的名字。

你给根杆子不就是想我上吗。黄少天想。

“那会儿在永庆......”他犹豫了下问、你写的那首歌,现在有谱子吗。

喻文州沉默了,黄少天估摸有三十秒那么长。
在的。喻文州说。

黄少天:你要再跟我说是写着玩的我就怀疑你玩儿我了。

喻文州:那我是认真写着玩的?

黄少天表示那你就是认真来玩儿我的。

喻文州说我认真不是写着玩的。

黄少天嗯了一声说我知道啊,我想唱也不是闹你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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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不少人都喝高了,一哥们大着舌头对黄少天说、黄少你不是喜欢出风头吗,给个机会你当MVP送女班长回家吧!

黄少天看了下手机,轨道交通营运时间还没结束。他把穿着细高跟走直线的女班长送到地铁口,路途中还顺便帮那扶不上墙的哥们叫了个代驾。

我明天来蓝雨找你。他给喻文州发的短信,下面一张柯基飞扑.GIF。

“抱歉,明天不是我驻场。”

“卧槽你正在输入了五分钟就发我这么几个字你打字是不是特别慢,我以为你在打排班表。”

还有好几排感叹号。



魏琛随手扯了个塑料袋把饭盒打包,糖醋土豆丝肉末茄子上面卧了只荷包蛋,店里厨房做的。

“你小子今儿是碰上什么好事了?”魏琛形容、阿莫西林磕多了似的!

喻文州正靠着后门玩儿手机,有点惘然地抬起头说、我吃了感冒药,不是阿莫西林。

魏琛:那你感冒药过期了。

喻文州说药是郑轩给的。

“郑轩给的药你也敢吃。”

喻文州把手机揣兜里,接过魏琛包好的饭盒。

“晚饭也是他做的啊,谢谢老板。”

魏琛觉得喻文州的逻辑真的很严谨。

那小子天资不错。魏琛话锋一转。

喻文州说是吧。

“是什么是,自愿下锅的鸭子飞了到时候别哭着找我给你熬心灵鸡汤!”

“怎么又是鸡又是鸭的整得像个菜市场似的……”



黄少天盯着跳动的原谅色图标好几分钟,另一头总算是回复他了。

“除了周日我都在。”

加上一个祖传的颜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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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八月下旬,大多数时间黄少天都泡在蓝雨。

他也是个识相的,每次都点上一杯无酒精特调,国内的livehouse生态他是略知一二,谈不上赔,加上酒水收入估计能勉强糊口。

连同喻文州也是个打白工的,大家日里都有兼职,按收入划分也可能是正职。



营业时间结束以后,黄少天把下巴搁在他怀里的琴箱上,说我们四舍五入也是一个乐队了。

魏琛听见了,问他想组乐队吗。

黄少天表示等九月开学他之前待的乐队就成孤儿院了。

魏琛哈了一声、说,跟我去厨房逮人吧。



喻文州上完厕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郑轩手里握着两个汤勺被他老板提到架子鼓面前,没有风但是凌乱。

这是干嘛呢。他问。

魏琛:让你打鼓呗。

“老板你早说嘛我换双筷子出来。”郑轩说、后厨乌漆麻黑的我以为自己遭贼了。

魏琛:遭贼了你就拿个勺子?

郑轩敲打吊镲,说、声大。

黄少天觉得自己蹭上了一辆超速驾驶的车。

他转过去问喻文州、我们这是组起来了?你刚不是在厕所吗?

“可以推测吧。”

黄少天:靠!这么随便的吗。

“来不及解释了。”郑轩插嘴。

喻文州说我以为大家都是熟练工了、边发谱子。

得了魏琛同意,他们用店内的招牌草草解决了乐队的命名后就迅速进入状态开始读谱。



直到多年以后,黄少天都不免感叹、那会儿真好——这并不代表后来日子乏善可陈,甚至相反。

只是乐队经历过四人,三人、五人时期,从迷惑和愤怒中黄少天逐渐明白当初自以为能理解的所谓现实和无力,原来仅仅是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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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次年春天乐队大体的水平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寒假期间连同其他新生的创作型乐队在蓝雨办了几场live,也为其累积下固定的乐迷。

大四相当于没课,黄少天的宿舍是名存实亡的四人间,早上起来往窗户边上一坐、抱着吉他满脸现世安稳雷打不动,一练就四五个小时。

没想到清明后五一前这段缝隙,被一通电话叫回老家。

买了翌日早晨的火车票,抵达已经是黄昏,郑轩来车站接他。

黄少天急着问他、文州和魏老大呢,怎么只有你来?

“都还在忙。”郑轩又补充、我刚失业所以我来接,压力山大啊。

也不知道接人压力大还是失业压力大。



蓝雨被查封了、昨晚上喻文州在电话里讲。

“就是觉得有必要通知你,不用特意回来也没关系。”

“魏老大怎么说?”

“就这样吧。”

隔着话筒喻文州能听见对方一脚踢翻不知道什么玩意,他主动挂了电话。



本地人黄少天迅速托在文化部门工作的亲戚清查,答复是蓝雨被人举报了,还是魏琛亲自举的。

而魏琛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要不是喻文州户口无端多出个零,还能安慰自己魏老大只是去买个切鸡,吩咐他们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没过几天一份文件寄到蓝雨对面的快递站,喻文州取的件。他按耐着,直到回家才用拆信刀打开,里头是几页手写的谱子,右上角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窄门》。



他看了下时间、今儿晚上黄少天就要回学校,从家里去东站不是很远,他能给他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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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四月却反常地下起暴雨。

黄少天在车站外的快餐店等了约莫半小时,喻文州到了。

就是人湿得像水里捞出来似的。

喻文州说我的确是从水里出来呀。

黄少天问他吃了没。

“还没。”

“鱼香茄子青椒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四宝饭还是烧鸭濑——我忘记你不能吃辣了。”

喻文州说那就茄子吧。

黄少天点完餐,还借了一条毛巾回来。

喻文州出门时带了外套,看来质量相当过关,手提包裹在里面一点没湿。

他把复印件交给黄少天,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



“魏老大这是,不可能回来了吗?”

他点头。

“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他摇头。

黄少天又问他难过不难过。

这次喻文州没有正面回答,只表示魏老板做饭,有点像他妈妈做的。

不汆水的鲮鱼炒苦瓜、不过油的鱼香茄子、切得横七竖八的荔芋腊鸭煲。

“我只是想他。”



玻璃窗外大雨滂沱。

指尖的茧未因潮湿而变得柔软,沉默间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像是无声的盟约。

——他们终将穿过那扇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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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魏琛的蓝雨好比地基下无端多出个窟窿,心理和物理上满是坑坑洼洼。除了摆在眼前的人员空缺,还有坐吃山空的恐惧。

形势所迫,黄少天毕业以后直接和家里摊牌、说明自己短时间内可能没个体面的工作。父母对于什么摇来滚去的东西听得云里雾里,双方僵持了好几天,最终在一场压倒性的唇枪舌战中得到了家长的颔首。

他找了份兼职。

每周只能按小时租借排练室,买奶茶都不舍得加奶盖。

其他人手头也没宽裕到哪里去,据喻文州所言他的业务从教六到十岁的小朋友乐理扩展至胎教,郑轩在后厨打荷被骂得像条狗,排练时挂在黄少天背上嚎亚历山大我不如去卖奶茶算了还能给你多舀几勺珍珠。

黄少天把他扒下来说我不叫亚历山大我是阿尔托利亚。



直到有一回黄少天下班晚了,赶到排练室时喻文州正握着笔杆打盹,桌面上是被擦得泛白的谱本。

那天谁也没心思练习。喻文州醒来后一个劲给他们道歉。

宵夜我请客吧。他笑笑说。

黄少天头一回端详起这张理应熟悉的脸。

四五年前他以为喻文州是童颜,四五年后才知道喻文州和他同年,只是人比较老成。

还记得重逢那天喻文州说他变化大,认不出来。其实对他来说,五年前匆匆一瞥的人又岂会一成不变?

只是那样的眼神太熟悉,它经过岁月磨砺却又不曾老去。



宵夜,还是去吃了,就近吃的粥。

喻文州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吃完准备走回去,黄少天和郑轩还得换地铁。

黄少天径直路过地铁口。

吃饱了,撑得慌,消消食。他说。

约莫走了十五分钟,喻文州提醒他,你再走得走到我家去了。

于是黄少天停下脚步,对他说、文州你辞职吧。

我辞职你养我么?喻文州尝试让这件事听上去轻而易举,谁都不是可爱多吃大的,有时候就得这么现实。

“不,你养我。”黄少天补充、养整个蓝雨,养不知道身在何方的贝斯和键盘。

“压力山大啊。”

“学郑轩就数你学得最不像虽然郑轩这人也没什么好学的,不过话也别说得太死你要不向他学习每晚上准时把自己塞进被窝?”

我晚上有好好睡觉的。喻文州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黄少天表示、你要说昨晚上在秋名山练车我是相信的走路都带漂移。



“我们出张EP吧。”

忽然又认真了起来。



-

天上掉的馅饼总是突如其来。

入秋那阵子黄少天计划租个工作室,魏琛给蓝雨留下那笔钱、现金转账的,就是个烫手山芋这会儿也该凉了。



没想到的是他堂哥、在永庆坊开纹身店的,准备结婚了。

和个鬼妹仔。他堂哥说、她来洗纹身,我面对她的脊梁骨几个小时,我觉得自己看见了爱情的模样。

殊不知他哥手机小米红米糙米挨着换过来不止还是国足死忠粉,但此时此刻黄少天实在不忍心打断两条大花臂一身腱子肉的熟男情怀。

堂哥表示他准备移民了,这房子不能交易,干脆借给黄少天玩儿乐队。

黄少天难得安静如鸡。

“嘿,你不知道吧,我和老方——隔壁开酒吧那孙子!也是组过乐队的人!”

“后来呢?”

“后来老方琴都送人啦!”



魏琛的钱最终用在房子的改建上,黄少天规规矩矩地拟了一张借条发到魏琛以前的联系号码。他和建材卖家沟通好几天,把自己连个羊毛毡娃娃都戳不利索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一股脑儿就下了单。

动工那天他还叫了大伙来观摩,结果郑轩在家蒙头大睡,连喻文州都迟到。

文州你加班吗?黄少天相当郁闷。

“你当是吧,反正最后一次。”喻文州笑说、还不开始吗?

黄少天哦了一声,拿起图纸四顾茫然。



他俩改了一宿设计图,早晨地铁还没开始营运,喻文州家远在二十公里之外,黄少天翻了条鸭绒被子出来让他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这连张床垫都没有。

喻文州反问他睡哪,黄少天表示他去店面睡给客人做纹身的躺椅。

直到中午黄少天大呼小叫跑进来。

“我靠我靠喻文州你要迟到了!”

睡眠不足的喻文州迷惘地眨眨眼。

“我不用上班啊。”

黄少天:你放假吗?你是该放个假了!

喻文州:不是,我辞职了。

黄少天表示风不大但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对于破坏自己睡到自然醒这种卑微愿望的人,喻文州并不想理他。

我错了我听得很清晰。黄少天自我反省。

“谢谢你。”

谢什么呢。喻文州反问。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不止相信你。”喻文州裹着被子坐起来。正午的阳光透过窗花洒落,看上去闪闪发光。



“我是相信自己能跟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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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几月,黄少天终于发觉魏琛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实际深谋远虑,以至于他出门买个早点都能遇见粉丝。

秋衣外搭羽绒背心,一条花色沙滩裤、趿着拖鞋,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面前穿着唐衫背着单反相机活像在春晚上演相声小品的当代文艺青年三分犹豫七分肯定地问他,你好,是蓝雨的黄少吗?

黄少天内心一万组我不是我没有,他的形象竟然如此亲民。

我们在联办live上见过。宋晓说。

黄少天问他来自哪支乐队。

宋晓表示他来自台下观众。

宋晓询问蓝雨的近况,黄少天短话长说,早点凉了都没喘上一口气。

“你们缺人?”宋晓又说、其实我水平还可以。



于是黄少天稀里糊涂地拎着早点和个大活人回到老房子,进门时郑轩正叼着牙刷路过,后脑勺还粘着一片刘海贴。

为了挽回印象黄少天转头问宋晓要不喝点什么。

幸好宋晓选手是个四平八稳的人,能在百事和可乐中面不改色地选择健怡。

他们四目交接。

那一刻黄少天认定了宋晓就是传闻中不知身在何方的贝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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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雨的第一张EP包含《窄门》在内一共收录三首单曲。

由于魏琛的编曲里有键盘的位置,黄少天给他大学时期关系比较铁的师兄打了电话。师兄毕业后回到老家开了琴行,同时经营门票寄售的业务,动用其人脉资源找到个同城的自由身键盘手。

最后录了两个版本都挺心水的,就保留了下来。

外封是宋晓做的,采用了恩宁路的老建筑元素。



黄少天还记得于锋入伙那天几个人一块吃了顿饭,吃的火锅、鸳鸯锅。

于锋的长相在他们之中异常凌厉,眉眼挨得近、头发染成铁灰色,心无旁骛盯着包心丸的眼神能把锅底烧穿。

黄少天打量过后又回到给喻文州夹菜的岗位上,在一群壮年男性如狼似虎的食量中他的速度总让人觉得非常着急,自顾不暇的郑轩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除了黄少天一口一个队长你吃、队长你尝尝看。

他以前管喻文州叫啥的?

郑轩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红汤里捞出来的鱼蛋,要不是丸子滚到宋晓的白衣服上,他可能会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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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室换上了新的挂历。

雨季好像是很久以前。

他们迈开腿,就把来路上的坎坷都抛诸脑后。



元旦黄少天回了趟家。

他妈从儿子包里翻出几件皱巴巴的衣服,但至少黑是黑白是白,感到老怀大慰。

以往喻文州会提醒他们衣物分类,充其量不过是暂停洗衣程序掏出来重洗。而这件事在宋晓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在于锋犯下一次低级错误后买了一黑一白俩洗衣篮,简直在侮辱智商。



由于土地问题,黄少天和郑轩其实是上下铺兄弟。

下午黄少天回到大宅,郑轩正在摆弄他的塑料小人,垃圾筒里有泡沫纸,所以是新买的。

黄少天心血来潮欣赏一下郑轩的收藏品,发现清一色是母的。

黄少天:为什么你的手办全是美少女啊?

郑轩说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女的。

“而且全是无口美少女,你在蓝雨一定过得很苦吧。”

宋晓的入场时机一如既往地快狠准。

“你喜欢话少的女孩子吗?那你喜欢话多的男孩子吗?”

郑轩:我首先是喜欢女孩子其次才是喜欢话少的女孩子。

宋晓点评钢铁直男。

郑轩问他倒底是来干什么的。

宋晓说队长让我上来提醒你俩换衣服了,晚上有演出。

郑轩:他在下面喊一声不就好了么。

宋晓:你想听实话吗?

黄少天说你讲吧我有心理准备。

“队长说郑轩不用勉强自己穿内增高加鞋垫。”宋晓接着说、反正你也是坐着。

郑轩:压力山大。

宋晓:还有,黄少请在羽绒服里好好穿衣服。

郑轩对好好穿衣服的定义感到好奇。

“就是不要什么都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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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一月被大大小小的演出铺排填满,转眼都要过年了。

加上EP的收益大家在年前都领到个大红包,而喻文州一分没拿。

他存着、也不单单是存着,后面几年做了些投资理财,想着总有一天归还给应得的人。



当app图标变红,人陆陆续续回家,直到年廿九大宅就只剩下本市人。

黄少天和郑轩都得回家吃团年饭,那晚就剩喻文州一个大龄留守儿童。

黄少天死磨硬泡拖住郑轩练习到黄昏才准备回家,走之前问喻文州、真不要和他一块吃年夜饭么。

喻文州笑笑说阿姨是希望你带个女孩儿回去的。

“也不去看你爷爷奶奶?”

黄少天只知道喻文州父母不在国内,还有爷爷奶奶在周边县城。

喻文州亮出夹在手臂内侧的谱本,表示写完就回去。

一首歌翻来覆去唱了一季。

人难免从怀念到生厌。

喻文州笑得朦朦胧胧。

黄少天怀疑自己用眼过度。

他凑上去看、说队长你今天笑着,总让我觉得,其实你在叹气。

喻文州说怎么会。

“以前也是,我觉得你笑得不那么真诚。”黄少天强调、说好了我不是说队长你虚伪啊!

他说、你是真心想笑的,但我觉得你不是真的高兴。

喻文州哭笑不得,反问黄少天、如果笑都不高兴,那他有什么时候是高兴的呀。



“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的时候。”

如果我无意间回头,如果你也在笑,那你是真的高兴。黄少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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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黄少天问他爸拿了汽车钥匙,他爸问他还要出门吗,黄少天支支吾吾个好半天说或许吧。

父母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十点出头就开始犯困,黄少天回房间和老同学联系一下感情,打开台式电脑挑了款游戏点开就是几个G的更新。


他赤脚走到阳台上、被霓虹灯渲染的城市看上去热闹非凡,连晚风都带着雀跃的气息。

老宅的灯还亮着吗?

他想去看看。



黄少天拿到驾照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

大宅的侧门开在步行街范围,正门外面是单行道。

车停在往常买早点的地方,黄少天打了电话给喻文州,让他过来。

他下车想透透气,猝不及防地喻文州从他背后出现。

“我靠啊,吓死我了。”

喻文州说少天你大半夜让我出门也很吓人。

头上一盏路灯正好坏了,只有手机微弱的光亮照在喻文州冻得煞白煞白的脸上。暮然回首,很是吓人。

和穿个短裤连帽衫就出门买早点的黄少天不一样,喻文州出去买个夜宵也整得格外体面,今儿穿一件带兜帽的大衣,要在校园里遇见黄少天绝不吝惜赏他一声学弟。

黄少天问他买的切鸡还是油鸡饭。

喻文州说都卖完了,只剩叉烧。

车上吃吧,我带你去个地方。黄少天说。

喻文州:你这样,我会以为你要带我去看星星。

黄少天表示这种泡妞路数听上去像上世纪的文化遗产。

喻文州:这样啊。

“......值得立法保护。”



黄少天把车驶上环城高速,喻文州坐在副驾座上用他一贯的速度波澜不惊地吃着饭。

解决掉一盒叉烧饭,他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去哪,只是回过神来已经离开市区很远。

黄少天瞄了一眼导航的提示消息,表示还有得开呢,让喻文州先睡一会。

喻文州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拿起手机玩朋友圈转发的摇奖游戏。

黄少天说那你也帮我摇一下。

喻文州:解锁。

黄少天:我生日。

喻文州点评、挺传统的。

黄少天表示银行卡密码也是。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喻文州摇奖摇得忒认真,安静得只剩下手机震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说了句中了就搁下手机,黄少天正为空气突然安静发愁,转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入冬那会儿喻文州他奶奶寄了一箱自己腌的腊肉过来,箱子至今还搁在客厅,上面有快递单。



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多小时,抵达时天还黑着。
黄少天悄悄把车窗降下一道缝。

刚刚喻文州说中了,却没说中了什么,黄少天翻出摇奖的界面,相当嫌弃地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高级非酋。

喻文州几乎不存在睡过头的时候,每个早上黄少天睡眼惺忪套上外衣去买早点时,对方已经把床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坐在大厅向每个人说早安。



他觉得这样很好。



-

这是一个陌生的早晨。

喻文州有点懵。

黄少天正跨在他身上,笑眯眯的和他说早啊看看这是哪里。

看起来,像我梦里。喻文州实话实说。

黄少天哦了一声。

“我在队长你梦里也是这样?”

喻文州把头别到靠窗的一侧。

“那之后呢?”

之后我怎么样了。

喻文州说、不晓得,我觉得梦要醒了。



他把人揽住,显而易见的业务不熟练。

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不会醒,因为我不是梦。”

黄少天信誓旦旦地保证。



tbc.



P.S文中引用的歌词来自留声玩具的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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