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青春痛派段子手
是个文盲

【周翔】山鬼


插队更一个AU短篇,画家x不是人。
一两年过去了,相比以前,我没办法再写青春痛,所以这是个劣拙的快乐故事嗯。
反正我写得挺快乐的。

*

周泽楷二十三岁那年雷厉风行地考上护林员执照,一头扎进淮河以南云贵高原以东的南方林区。

周泽楷九岁开始学油画。

学校画室和家,三点一线,画了十三又半年。

“祖宗啊,你不恋家了?”

画室在郊区,其实也不近。

“你当初搁着保送不去反而报个本市的一本不也是这个理?”中介问。

“嗯。”周泽楷说、离得近。

“那现在?”

“飞机,很快。”



他到了陕西,在自然保护区实习六周,六周后山里的护林员离职,由于保护区内的条件相对优渥,护林员都是些老人,驻站就算开吉普车过去也得再走十几公里的山路,这个职位只有周泽楷能胜任——虽然他知道任何一个前辈腿脚都要比他这个城里长大的娃好使。

车到山前必有路、泥路。

抵达驻站后,薄暮里油尽灯枯的余晖也都熄灭。

茂密的枝叶,四分五裂的月。

秦岭的夜,浓稠的黑。

周泽楷拥着潮乎乎的廉价毛毯蜷起来,开始想念老家的鸭绒被子、两米大的床。



又一个早晨,周泽楷是被冻醒的。

城市人对归隐山林的热望是不知所起无法一往而深,像是读当代文学作品时对从前车马慢锁好看的乍见之欢,浅尝辄止。

他换上崭新的灰扑扑的连体工装,翻开护林员日志写上日期。

“三月七日 晴”

他遇见了山神。



“喂,新来的!”

那人四足立于倒塌的古木上,晨光肆意打落在油亮的皮毛,前肢连接的半身却是人类模样,介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体格,似乎不那么白的皮肤、微微鼓起的肌肉显得流畅而不累赘。

“我是山神。”

山神摘下制式怪异的云杉面具,就有群鸟前来衔去、他一跃而下,绕着周泽楷走了一圈说、别愣着啊!

“我......第一次看到。”

周泽楷苦苦组织了半天语言。

山神心里一万个嫌弃,人类就和旮旯里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蛤蟆同样恼人。

实际上,他嘴里也是这么说的。

——“真是活见鬼了。”周泽楷的中介说、你一声不吭都能气死个人。



周泽楷笑了,这可把山神吓了个实实在在的一跳。

这人笑起来真好看。他低着头想,又急切地问、你叫什么?

周泽楷边说,特认真的朝着空气比划。

我叫孙翔。山神说。

周泽楷不做声,只是看他,当一个好的听众。

怎么了?这年头神农架野人都学会给自己起小名了!

他边说,后蹄子在地上蹬。

“就是没机会自报家门。”

“没怎么。”

周泽楷又补充。

“很厉害。”



春天对护林员来说不是个轻松的季节,经过冬日的萧条,盗猎者和他们的陷阱好比雨后春笋满山遍野。

周泽楷把玩着一枚哨子,指节大小的石灰色,末端系着细细的线。

“吹响它,我会听见的。”

年轻的神明搁下话,便头也不回的窜进林子。


不知道收讯范围有多广。周泽楷拖着尼龙袋回收捕兽夹,漫不经心地想。

午后回到驻站、实际上就一破木头小屋带个摇摇欲坠的哨岗,从一开二的门板看来有被强行入侵的迹象。

周泽楷丝毫不怀疑任何成年男性都有把这扇门一脚踹开的能力,所以当孙翔理直气壮地解释只是礼貌性的敲门时周泽楷选择了原谅他,尽管对方不认为自己有错。



屋内只有寥寥几件家具,床、一把椅子、饭桌和工具箱,只有角落里的画架是新添置的。

孙翔随意地翻弄着架上的素描本。

“你会画画啊。”

“杉树、肉桂和马尾松。”

孙翔说、挺像的。

这也算是诚心诚意的称赞了。

你能画我吗?孙翔指了指自己。

周泽楷皱了皱眉。

门坏了。他说、要修。

“哦!”

山神到屋外打了个响指,有苍鹰穿林而来,从空中投下云杉面具。

“等着吧。”

声音在风里回荡。



周泽楷巡山回来,门已经修复了,裂缝用爬山虎掩上,孙翔正在檐下给云豹薅毛,没有进屋,可能是在等他。

“它......不咬人?”

孙翔先是哈哈哈了一阵,并且义正严辞的告诉周泽楷:没事干嘛咬你!

“除非饿了。”

那就是现在不饿。周泽楷理解。

进了屋,把灯点上,他环顾四周,最后走到床沿拍了拍。

“坐,不要动。”

孙翔爬上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还比人多出两条腿,话也不讲了,房间里只剩炭笔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

一张速写而已,似乎比一个下午都要长,伏着也累得慌。

他哒哒哒的凑到周泽楷身边、像吗?他问周泽楷,我没见过自己的样子,不过多半是好看的。

其实下雨、水洼洼里是见过的,瞧不清。

“嗯,好看的。”

孙翔身上有股野兽的味道,夹杂肉桂的辛辣,挨得近就能闻到。

“这里。”他指自己的眼、是什么颜色啊。

周泽楷忽然想起那只云豹。

孙翔的发上沾着细小的花瓣和叶,很让人在意。

“你干嘛摸我?”

“会咬么?”

“不会啊。”

周泽楷笑了笑,又垂下手。

“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



——第十四年,它迟迟不来。



周泽楷做过和孙翔去网吧打Rank的梦,偷完大龙,正准备一鼓作气再推中路三拆高地把人摁在泉里打,结果孙翔一蹄子把电源插头踢掉,他在一片国骂大全中惊醒。

山神似乎对电子竞技很感兴趣,周泽楷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神明都这样,或者只局限于新生代族群,譬如神农架野人。

周泽楷问过他的年纪。

“很大。”孙翔正埋头钻研周泽楷上飞机前下载的哔站游戏主播的视频,心不在焉地回答、比你要大吧!

“感觉,不像。”

孙翔没说话,倒也不像是不快的样子。又过了一会,把手机扔回周泽楷说、没电了,充。

“真的啦。”

孙翔随手抓过一枕头——麻袋、干草和中草药的粗制滥造,下巴枕在上面。

“我一个神在山里,真的过了好久。”

周泽楷本来就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他拿起太阳能移动电源,云豹正在树下睡得四仰八叉,只是当周泽楷靠近时半睁着眼看他。

“我也是。”

他轻轻拍着云豹的身子。



完成生命大和谐的云豹白天都在驻站睡觉,周泽心理素质早就强到了国境边界,起初是怕的,后来被踩几回奶也习惯了,偶尔拖着动物残肢回来,也能安慰自己和菜市场没两样。

当雨季来临,孙翔看完视频,就兴致勃勃地拿着碳条在纸上涂鸦、有时候是在墙上。

玻璃杯里盛着几个圆滚滚的山楂,裹着糖浆,是森林的邻居送来的贡品,因为孙翔皱着脸嫌酸,周泽楷只好拿出家里紧紧巴巴的一点白糖撒上。

据说山神是有庙的,孙翔大言不惭的对周泽楷表示我偷贡品养你啊。

吓得周泽楷赶紧把弹幕屏幕了,可惜当孙翔吃着低配版糖葫芦发出真香的声音,他就知道为时以晚。



孙翔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

有时候各画各画,有时候什么都不干。

孙翔的指甲长得快,如果长度超过周泽楷容忍的限度——一般是在造成实质而轻微的伤害后发出嘶的一声,他就会抢先提出剪指甲的要求。

谁让我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呢。山神想。

周泽楷熟练地用瑞士军刀把指甲剪到合适的长度。开始他总是做得不好,剪得深了,就会被凶巴巴的甩开,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把手叠上来说不是故意的。

他们都不擅长照顾人。

孙翔手臂上有很多已经淡化的疤痕,兽的半身上也有一块光秃秃的皮肤。

“被野猴子挠下来的。”孙翔的脸色不大好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你别盯着看啊!

他伸手要捂周泽楷的眼。



“朱鹮的红、杜鹃的蓝。”

孙翔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文化衫,沾着各种浆果和草本的颜色,脸和手上也有不少。

周泽楷没能懂。

“看,红爸爸!”

这下周泽楷终于知道孙翔在墙上画的五仙教图腾是什么玩意了。

孙翔暗戳戳的观察周泽楷,说是暗戳戳,也不怎么懂掩饰,只是嘴里说着胡话,眼神使劲儿往他身上黏。

“今日的喜鹊从早上开始就吵个没停啊!”

——骗人的,这山里哪有什么喜鹊!

“听说是个节日!”

——就是有。

“庆祝?”周泽楷问他。

“嗯嗯。”

外头昼夜交接,吵个没停的鸟不见半只,倒是一排蝙蝠倒挂在屋檐下。

暮色总让人看得不那么清,朦朦胧胧间周泽楷瞧见山神头上长出的角。

“上来吧。”

他拍着自己的背,和拍自行车后座没什么区别。

“带你去个好地方。”

周泽楷觉得这话说得像是青春片里男女主角找个地方伤心看海似的,毕业那天就有好几个人约他去碧海金沙。

“我......很重。”

他由衷地感激黑夜加护,他的脸一定很红。

“我知道啊,我早知道了。”

周泽楷可有可无的坚持最终不敌孙翔的执拗,他们在林间驰骋,越过废弃材场、听见狼啸鸟鸣、风动水流,最后停在一处湖泊。

“庆祝?”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庆祝。”孙翔郑重地点点头,又问周泽楷人是怎么庆祝节日的。

“花?”

酒,还有蛋糕。

“你说的我都没有。”孙翔有些失落。

周泽楷笑了笑,表示这样就很好。

他的眼,又黑又亮,总是很诚实。



他们不着边际的聊,从牛郎织女雷电法王到人间百态。

“你是要回去的吧!”

回到人间世。

“嗯。”

“那里好么?”

他摇头。

那里有苦有痛有欲有求而不得。

更多是不懂自己活着为了什么。

只是好或不好,人得有个归处。

即使被吞没。



周泽楷喜欢画画,也只会这个,他坚持而且优秀,只是所有的辉煌都会有落幕的一日,永恒的花园失去了颜色,他长久以来的庇护所崩塌瓦解。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日没夜的,索尼耳机持续播放着同一首歌,直到饿得要原地去世,才恹恹的走出房间,日历上显示过了两天不到,正午的阳光刺痛着他的眼。

中介来收画的时候原以为会看见满地玻璃渣或者油彩乱葬岗,结果一看屋子收拾得挺利索不止周泽楷还剪了个刘海。

就这些了?

周泽楷点头。

“行,炒作一波,能卖个好价钱。”

周泽楷说谢谢。

“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不。”

暂时。

中介言而有信,那几幅画几乎达到了和他成名作一致的话题性,超新星爆炸似乎比它如常运转更值得庆贺。

这样就好了。

直到半年前他启程去陕西,难得主动,给中介打了电话。

“这样就好。”



孙翔搞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搞不懂周泽楷。

他抱着云豹在地上打了个滚,把脸埋在野兽软绵绵的肚子,干草的气息、正午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

豹子安静地伏在孙翔身侧。

我已经很老了。

它叹息。

孙翔嗯了一声。

“我不会为你哭,我甚至不觉得难过。”

“神是不会老的。”

只要他不离开这片土地。

“你会成长。”

我不懂。孙翔说。

“成长就是去理解你不理解的。”

金黄的叶子落下来,云豹换了个姿势,干燥的鼻尖蹭着他的脸。

“譬如去亲吻痛苦,去拥抱孤寂。”




白天它越来越短。

后来云豹就死了,埋在松松的土堆下。

他们在上面撒了种子,孙翔笃定的说等到春天会开出金黄的花。

周泽楷也认为会,毕竟神都这么说了。

——我不当山神啦。

孙翔说。

“嗯?”

“我要去人间。”

孙翔带着不知道打哪来的自信宣告。

“不行的话我就去当游戏主播!”

“没有不行。”

关键时刻周泽楷的求生欲相当靠得住。

只是游戏主播......可能是真不行。周泽楷想归想,也没敢在这个骨节眼上打击孙翔。

这个时候的他好像格外骄傲。

一种无凭无据的骄傲。

不要怕。他说。

“我没有。”

孙翔把头闷在他肩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是不可能的,周泽楷感觉到孙翔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耳朵也很红,情绪高涨的那种。

“我只是不懂。”

你要教我啊!

孙翔嚯地昂起头。

“嗯。”



“你也,教我。”

他低下头,隔着碎发亲他的额。





【番外】

孙翔在人间生活了两年,没少在白天里买醉在深夜里落泪。

虽然醉不因为酒精,泪也不是伤心。



今天冬至,孙翔在小区里跑步,经过联华买了速冻汤圆回家。

周泽楷在家画画、树脂画,穿着一件薄的针织外套,袖子挽到手肘以上,往下滑了点,孙翔就帮他撩起来。

“煮了汤圆,吃吗?”

“芝麻?”

“嗯啊!”

孙翔捧着个大的碗回房,开电脑登游戏,这个时间直播没几个观众,他只开了录屏模式。



荣耀II是款两年前新上市的游戏,孙翔在地铁站口看到灯箱广告,拎了一袋橘子指着人物立绘说想玩。

礼帽和长风衣,经典的神枪男造型,又与时并进地露出一截腰。

多少年前他也在一张海报前驻足,是从画室回家的路上,对他伸出的手。

直到打入国服排名,还做过职业联赛的梦。

后来呢?孙翔问。

没有后来了啊,或者自己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当上了职业选手也是说不准的事。

周泽楷只是摇了摇头,说没怎么,玩吗?

玩!

玩就充点卡。

孙翔建了号,升级路上被几个大号无情地蹂躏,气得一个esc结束游戏上淘宝买了号,武器会发出牛逼哄哄的光的那种。

他游戏玩得不错,意识和操作都在水准之上,就是没少摔鼠标。周泽楷想摔就摔吧,淘宝牧马人炫光裂纹四色呼吸灯只要九块九还包邮。

除了不知道是不是牧马人以外简直挑不出刺儿。

“在吃汤圆。”

孙翔切到直播间把弹幕内容一条条读出来。

——什么汤圆?我不知道什么汤圆啊,嗯……芝麻的?

他又摘了耳机问周泽楷。

“宁波……?”

“那就宁波汤圆吧,宁波近!”

——小周哥出现了www

“嗯,今天休假!”



其实最初看直播的几乎都是孙翔的黑,从海绵宝宝睡衣黑到Gucci平光镜框,直到被调戏“我研究套路那会你还在玩JJ”以“我才没有玩”回击后才有所好转,因为微博上小号发布的内容都会用大号点赞,画儿童绘本的事也迅速被粉丝发现。

孙翔觉着挺羞耻的,尤其是被调侃用一半智商换了腿。



离开山的那一天,是他永恒的时间结束的一天,也是他新的起点。

那个正午,他们在回程路上,经过加油站,孙翔说想下车透透气。

“不要太远。”

孙翔嗯了一声。

回到副驾座后他把周泽楷的手往自己湿的脸上按,食指贴着眼皮。

“嗯?”

是琥珀的颜色,他说。



——琥珀色的眼时而会变得深沉。

风水轮流转是真的,人善被人骑也是真的。

两米乘两米的大床上,周泽楷伸手抚上孙翔汗津津的脸,大拇指擦过他的唇。

“手洗了吗......可别把我毒死啊。”

说是这么说,又毫不犹豫地含进嘴里。

“有手套。”

“是该戴手套,上次都过敏了。”

你那个防毒面具也挺酷的,下次给你照张相哈。

他单手撑在周泽楷肩上,相较之下因为缺乏锻炼显得有些单薄。

你动一下啊!

孙翔恶狠狠的嚷着,结合那些闲话家常,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天真。

宝石色的眼在昏黄的光源下也亮得惊人,恍惚间还凑上来啃他的嘴,涎水蹭得整个下巴都湿乎乎的。



是这样了,爱欲抑或其他,总是带着一丝诡异的天真,即使浮沉也拒绝被吞没,像一道发光的刃,在尘世中辗转。



中介时不时会上门来。

“你家遭贼了?”

周泽楷说没,没有的事。

他近来什么都做,从雕塑到水墨,甚至还在素描本上画荣耀的Q版小人,被他小心翼翼的藏好,他的中介亲切的称呼这些作不入流的东西。

——当然,油画也画。

“太过理想化。”

中介皱了皱眉,周泽楷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耐心的等他接下来的话。

这一等就等到孙翔买了两个甜筒回来。

“吃吗?”

他随手扔了一个奥利奥味道的给中介,自己剥了个草莓味的。

“不好吗?”

“怎么不好,人都向往美好的东西。”

只是年少时候褪色的梦,劣拙得让能人拿不出手,不堪的不是梦想本身,而是在理想路上退却的自己。

你听得懂吗。孙翔问周泽楷。

不是很。

确认云里雾里的不止自己一个孙翔就安心了。

有人已经被腐蚀了,有人关在象牙塔里坐以待毙,也有人在悬崖之上临风起舞。

“大叔啊。”

孙翔打断了中年人。

我有个朋友,他说抢boss的时候即使前方是一场鬼神盛宴,也得开大进去闯一闯嘛,没准仇恨就归你了呢。



孙翔说完就一屁股坐到电脑前面吃他的可爱多了,周泽楷和中介单方面聊了一会,让中介去挑些有艺术价值的作品,毕竟是金子总会花光的。

主要还是倾向价值吧。周泽楷想着,也不那么介意。

“哪个朋友?”他低头问孙翔,印象中孙翔几个玩得来的人似乎都讲不出什么大道理。

孙翔点开好友列表给周泽楷看。

喏,就这个,他还问我今晚门神开荒去不去,你去吗?你去我就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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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写过的短篇里最喜欢的是连tag都没有打上的君须记,有空就写关于开荒队友的故事吧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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